为人不识千字文便称英雄也枉然 (为人不识李宗盛)

为人不识李宗盛,为人不识苏东坡纵读诗书也枉然

初与兽王相向,绝处逢生谁想?拳脚见英豪,伏虎不同凡响。真棒!真棒!真个金刚模样。

此为表彰猎豹壮士徐望生而作的一首“如梦令”。

徐望生何许人也?其实近在咫尺,监利杨林山对河,临湘老县陆城镇上边土鸡头一木匠。

事情发生在民国十九年秋。

重阳节那天上午,陆城萧家二位表兄来家。一来看望姑妈,二来大表兄要嫁女,定好日子请老表到期去陆城家里打嫁妆家业。中午三老表一顿酒都喝得有些高了。酒后二位表兄打道回府。老徐不听堂客劝阻,不肯歇息,翘起一担箑篾箩筐,带把角锄,就去后山掏苕。两只大狗一白一黑,自是形影不离,如张保王横跟随前后。苕藤昨天已割光。一到田边只顾埋头边挖边捡。今年雨水勤,苕特别旺,一个个甩大。还不到一厢地,就快掏一担。

正此时,两只狗极为不安,惊慌惊张,闷声嘤嘤而吠。老徐停下手中生伙,眼光一扫,山地对面不到一箭远的小山坝上赫然躬身蹬着一只金钱花豹,两眼凶光正瞪着自己,獠牙缝露出血舌。豹子以前虽也见过多次,然从未如此近睹。老徐不由浑身一噤。人至绝处,是祸躲不脱,也顾不得怕了。好在年轻时还活过手,且生来五大三粗,膀阔势威,更有二犬壮胆,酒气正浓, 便立刻镇定,蹲稳马步,紧抓锄把,扫视地势,瞪圆双眼,只等豹子攻来。

一人一兽,对峙不久,花豹隐忍不住,前爪骤然上昂,后腿一蹬,张开血盆大口,纵过山沟,朝老徐盖头扑来。好在距离稍远,等扑到面前,已成强弩之末。老徐抓紧角锄,闪电般死力一甩,角锄两根长齿刚好扎进花豹脯下嫩皮处,顿时鲜血直流。花豹痛极,纵身甩掉角锄,车头反扑过来,与老徐平头。老徐眼疾手快,窜入豹两前脚中间,以木匠执斧拉锯的有力大手,趁势扼住花豹喉管,一时人豹失衡,就地一滚。老徐见机,叉出两脚,铐住花豹后腰。时也命也运也,待滚到一沟槽时,老徐刚好压在花豹身上,再也滚不动了。花豹仰肚狂臊,豹头左摇右晃,豹身前挺后翘,豹尾上鞭下拍……老徐只顾死死扼住花豹喉管,夹住豹腰,不敢放松一丝一毫。即便花豹前爪在他背后乱抓,抓得棉絮乱飞,肉开骨露;后爪抓伤屁股;长尾击死*狗黑**,击伤白狗,老徐全无精力顾及。这是性命相搏,容不得半点分心,人至此时,也不可能分心。花豹的喉管最后硬是被他掐断了。渐渐,花豹,头摇慢了,身挺缓了,尾甩无力了,可老徐仍不敢半点松劲。

为人不识李宗盛,为人不识苏东坡纵读诗书也枉然

如此,不知碍了多久,待渗满豹血的胸膛感觉湿冷时,才意识到花豹真个没气了,才放松下来。这一放松,力气全失,整个瘫在了花豹身上,动弹不得,最后昏睡过去。不知何时,冷风、疼痛、犬吠,使清醒过来。起身,横身欲裂,肚子太饿。忙抓一苕,以粗糙大手几搓,啃个精光。待会,力气渐复。埋好*狗黑**,摸摸白狗,看看苕筐。苕属*货贱**,无人在意,只这花豹值钱。望着仰在沟槽内四脚朝天的死豹,徐壮士默然。当初远观,不辨巨细;继扑太快,无时详察;再相搏斗,无力细看。此时静观,着实吓人,其物足比二岁牛犊,不下二百斤重,全身棕黄,遍布黑褐金钱花纹,虽死,仍凶相毕露。使力拖出沟槽,着实沉手。毕竟刚才力已耗尽,尚未恢复。只是担心过久,此物肉皮内脏有变而卖不起价,且县城陆城也仅二三里之遥,何况三十初头汉子,正是逞强时刻。便拍拍胸甩甩腿,躬身将死豹抱起,也顾不得血水屎尿,往肩上一歪,抓住前后二腿,扛起便走。

旧时山路,实在难行,转弯抹角,上岭下坡。特别鱼梁山下溪边独木桥梁,高悬溪上,无扶无靠。深秋天冷,路无行人。只得独自咬牙步步寸挪。刚至彼岸,后脚一滑,身子一窜,摔于堤干,后腰一闪,下肢顿然失力,死豹重压头颈,无力挣扎,有气难吐。好在有贵人搭救。陆城两位舅表,自徐望生家喝酒回陆城,路经塘湾,好友相留,邀脚打牌,散场方回。行至桥边,见一豹压住一人,吓得半死,慌忙后退。好半天蹑手蹑脚上前,见无动静,大胆隔岸细看,见是死豹压人,才敢过桥。合力掀豹,才发现是表弟望生。忙将揉醒,问明原委。时望生腰伤,动弹不得。于是萧家兄弟,兵分两路,老大守候望生,老二前去招人来抬。须臾,找来数人,搬杠抬板而至。将望生放于板上,四人抬至郎中丁家四爹药铺;两人用绳扎住死豹前后脚,一杠穿其中,抬至屠夫家中。一路浩荡而来,惹得满街哄动,男女老少,前呼后拥,,把个临湘县城,弄得万人空巷。由是,打虎勇士徐望生,名播大江南北。

豹是母豹,腹有豹胎,屠夫老板以四十块光洋收下死豹。丁家四爹接诊望生。望生搏豹外伤好治,而扛豹内伤难疗。外敷内养,针灸相助,整整半年,方才恢复。旁人评说,误了半年功夫,有所不值。却不说徐公自救了半生性命,若非徐公勇武,早为花豹裹腹。此一搏,岂不为地方除去一害?与周处何异?故时任临湘知县李公授予徐壮士“除豹英雄”匾额,以彰其功。

后记:一九六九年大水,一日,长江冲下大量料木,沿江捡料者无数。人传徐公望生也在其中,并已来杨林山矶头。此公名人,人皆欲一睹为快。余族兄前程公闻讯,捋袖擦拳,扬言要与徐公一较高下。众人助威,望过眼瘾,以看热闹。徐公哂笑。谢前程公挑战,余得亲睹徐公尊容。其虽已年过七旬,然依旧魁梧壮实,仍不失打虎将雄风,真伟丈夫!

辛丑芙月上旬楊林山人搁笔于杨林山房

段济川先生,自号楊林山人,别号峡江渡翁,中学语文高级教师,退休后诗文并重,书画兼修,为离湖诗联学会、监利书法家协会、荆州诗词学会、湖北诗词学会、湖北省楹联学会会员。著有《杨林山房诗文选钞》等。

杨林山不高,但山中有仙,有仙则名,对江相望,湖南陆城。今楊林山人多方搜集民间史料,妙笔生花,以真情感人,以故事引人,完整地描述了这一带流传甚广的民间故事,并以自己的笔墨尽力保留了杨林及周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