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雁飞塞北全文阅读 (长篇小说雁飞塞北10)

第一章

公元一千九百五十八年,正是我们伟大祖国开始第二个五年建设计划的头一年。元旦过后,在黑龙江省的东北角落,在那被人们称做“北大荒”的大荒原里,完达山北麓接连刮了三天三夜的暴风雪。山北草原的上空,滚动着漫天铅厚的云层,腿风撕裂着云块,吹刮着密密麻麻的雪片。

极目望去,天上地下,一片迷茫。草原哪里去了?山野哪里去了?道路、房屋……一切都掩盖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啊!按老爷子们的话说,这是近几十年以来,最大的一次大烟泡哩!侧着耳朵听一听,漫天价一片呜呜吼叫,房盖被吹得一阵阵山响,就好像大风要把清河镇这三两百户泥草房子连根拔起来似的。

不!·清河镇将永远傲然屹立在暴风雪中。相传公元一千九百.零七年,从山东来了一百零八个“闯关东”的农民,在草原上烧起了最早的炊烟,成为清河镇最早的居民。从那个时候起,几十年来,清河镇一直成为宝清县城东北三百华里茫茫大草原中唯一的大城镇。

它南靠完达山麓的小青山,北有人们誉为“人参汤”的清河从脚下流过,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从东、西、北三个方面把它包围了起来。一条狭窄的长不过两百米的小街、几家饭店、客栈、杂货铺,以及全镇独一无二的、乡人民委员会所在的砖瓦房,就是清河镇全部建筑物的集萃。可是,你别小看了那街旁全是土木结构的泥草房子。

聪明的草原居民用蒿草拌泥编成拉合辩子,垒起坚实的墙壁,再用遍地皆是的白浆土,粉刷在墙壁上,把房子收拾得又洁白又保暖。屋顶上,铺一层秫秸,压一层厚泥,那是再牢固也没有的房盖。

它经住了多少风霜雨露,它抵挡过多少次狂暴的风雪啊!正像那些瘦棱却坚实的老北大荒人一样,戴一顶狗皮帽子,穿一件光板子皮沃,套一*轨双**鞋靴子,驾着辕马穿过冷风,在冰道上拉着雪爬型疾走,连肩头也不缩一下。清河镇的泥草房子也从来就是为抗御这被称做烟儿泡的暴风雪,才在荒原里建立起来的啊!

大烟泡只管刮它的头去吧!哪怕把屋檐挂满了的冰糖葫芦似的冰柱全都折断了哩,哪怕在清河镇南口当年鬼子炮楼的废墟跟前,垛起了一堵高过屋顶的雪墙哩,清河农业生产合作社的社员们才懒得去管它!人们从社管会分来了小麦、苞米种子、正蹲在炕头,进行人工选种。

大风雪天,屋外的活计不能再干啦!老爷子们朝灶里加一把称秸,让炕头烧得滚烫,满屋子冒热气,而后就磕着烟袋锅,在一旁搓起麻绳来。这时候,庄稼人靠近那被棉纸糊得不透光的窗户,透过那一小方格用玻璃纸做的窗眼朝雪原望去,就不禁大为惊讶了。

嘿!你们这些个不要命的铁道兵啊,怎么还在一个劲儿开着拖拉机从完达山往下拉木头哩!你瞧瞧,那伙架电话线的电话兵,不是还扛着线圈在雪地里走着么?他们跌倒了,叫雪埋了半截身子,又爬起来了,又朝头里走了。

嗨,忙个啥哩!你们这些个铁道兵,打从去年夏天来到草原,修复了宝清到草原的公路;办了农场;安置了三个分场部;房子修了一大片;荒地开了十多万亩;半年光景,干了咱们庄稼人几辈子也没干了的大事啊!还嫌不够哇?这么个要命的风雪天,缓两天不行么?不,人家可不是这般见识哩!听说从密山县、宝清县拉过来的电话线,不出几天就要到清河镇来啦!嘿嘿……

好像暴风雪真的是被开发荒原的铁道兵吓住了似的,一月三日晚上的下半夜,狂暴的风雪突然销声匿迹了。从战争时期就患了失眠症的八一农场*党**委书记兼场长杨海东,过早地醒来了。屋子里还是黑洞洞的,只是那被积雪封闭了的玻璃窗上开始回射着一丝微弱的亮光。静夜里,对面炕上传来通信员小柱子香甜的舞声,火墙的灶口里,将要熄灭的炉火发出轻微的劈啪声。

林予(1930—1992)原名汪人以。江西上饶人。*共中***党**员。1949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,历任创作员,北大荒军垦战士(现今黑龙江垦区),中国作家协会黑龙江分会、哈尔滨市作家协会专业作家、哈尔滨市作家协会主席,中国作家协会黑龙江分会副主席。中国作家协会理事,黑龙江省第七届人大代表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。曾任中国作协理事,《解放军文艺》编辑等职务。著有长篇小说《雁飞塞北《塞上烽火》短篇小说《勐铃河边春来早》,电影剧本《奸细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