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撰文/江浔·陕西西安
编辑/渝夫·河北石家庄
【渝言不止】
哎呀呀,仲远哲这个感情白痴,明明是个聪明人,偏偏办了大傻事;明明喜欢王静,非要玩个深沉。好在这家伙确实够睿智,口才更是了得,一番胡说八道似的拆字释义,便把王静从受伤的感情沼泽中暂时拽了出来。
关于仲远哲和王静的爱情,其实《心痕》开篇时就作了交代。这注定是一段有缘无分、爱而不得的恋情,而美丽知性的王静最终只能是仲远哲永远的牵挂。
某种意义上,类似王静这种既漂亮知性又善解人意的女子,几乎是所有男人梦想中的爱人模样。包括在作者江浔的感情世界里,“王静”或许就是那个美好得只能珍藏在梦中的少时恋人吧?

第十章 霜冷月寒
(四十八)假山论名
“仲远哲,你知不知道猪是怎么死的?”满腹心事的陈枫晚饭后就回了宿舍,他实在没有心情去参加狂欢。知道仲远哲陪着王静,想着他一定很晚才会回来,甚至会通宵不归,但没想到竟这么早就回来了。一问之下,听完仲远哲简单讲述,陈枫简直无语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还什么意思?”陈枫真不明白,聪明睿智的仲远哲在感情方面怎么傻得像个白痴,“仲远哲啊仲远哲,让我说你什么好?你是真笨还是假笨,是真傻还是装傻?”
“枫子,你到底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真是榆木疙瘩,朽木不可雕也!”面对一时进入情商黑洞的仲远哲,陈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传道授业解惑。他想了想,不再骂他数落他,“别人起哄说你是她男朋友,她没有否认,你却矢口否认。你想,王静的面子往哪放?她的自尊得多伤,她的心里多难受。你啊你,看上去那么聪明的人,怎么说笨就能笨成这样?怎么说话一点也不过大脑,一点也不斟酌别人的感受?”
想到王静当时的神态语气,对照陈枫鞭辟入里、洞若观火地剖析,仲远哲就算再不开窍也已想明白。当时由于心情烦燥,没过大脑就说出了那样的话,现在想来确实比较伤人。想想看,自己情商真是太低,简直就是负值,虽然认识时间不长,却已伤害王静几次,但每次她都宽宏大量地原谅了自己。可这次,在她学院平安夜晚会上如此让她难堪,沉心静想,这样的确是换谁也受不了。怪不得她才会如此生气,突然说不舒服转身跑回了宿舍。
“唉,我是真笨。”仲远哲不由自责起来,“我当时被那些人烦得脑子嗡嗡叫,就是那么随口就说出来了,完全没过大脑。现在想想,确实很不合适。虽然我真不是她男朋友,但在那样的场合下急于澄清确实很不好。可,可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凉拌!”陈枫被仲远哲气得一时没缓过劲,不无指责地没好气说道:“人家王静说不定正在宿舍哭呢,本来应该很开心的平安夜,被你整成这样,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要不你再打个电话试试吧,看一向对你无原则包容的王静这次还能不能原谅你。唉,阿哲,不是兄弟说你,你这次也实在是太过了。反正如果我是她,说实话我是很难原谅你。”
“你以为都像你?”仲远哲虽然反口抢白,但心里对陈枫实在是非常感激。这个自上大学以来时时事事处处为他着想的男生,为他做得太多太多:伤心时安慰的人是他,愁闷时排解的人是他,困境时帮助的人是他,生病时着急的人还是他。为了照顾自己死要面子的自尊,主动打电话联系公司,反过邀请同去发传单;为了帮他排解烦闷,甘愿当枪手恶作剧;甚至,甚至为了成全他和傅丹阳,如同王静所说竟斩断心藤、为友断情。可反过来想想,将近一个学期的时间,自己又为陈枫做了什么?除了找麻烦,就是添烦恼,经常因为自己的一些事破坏他的心情、打乱他的计划、增加他的负担、突破他的原则,可他始终一如既往一味迁就、体谅原谅。
仲远哲想了想,自己的所作所为,的确有愧于心、有负于友、有亏于本,但不知何时,已经习惯了这种理解和体谅、迁就和包容、关心和关照,总是自以为是想,他不会生气、不会在意、不会计较,因此很少去为陈枫着想,很少换位思考。就像和王静在一起时一样,很少斟酌她的心情、她的感受,所以今天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,这看似偶然、实则必然,看似无意、实则有因。
但是,但是王静真会那么伤心吗?真会在宿舍哭吗?仲远哲想,他当时虽是没过大脑随口一说,其实也是为她的清誉着想。自己这副德性,哪一点能配得上人家?论家庭条件,就算不是大学生中最差的,也肯定基本是垫底的;论领会成绩,虽然大学里并不特别看重这个,这一个学期忙东忙西,根本没有多少心思精力用在领会上,自然也荒疏了很多;论浪漫体贴,出身于农家土得掉渣,根本不会不说,再说就算会也没有在她那儿动这心思。他当时矢口否认是她男友,与其说是莽撞冒失口不择言,倒不如说是自卑作祟不敢面对。
拨通了王静宿舍的电话,不出所料无人接听。仲远哲想,这会她舍友一定都还在外面疯玩,宿舍里就她一人,她现在如果真如陈枫所说正在伤心流泪,当然是没有心情接电话的。仲远哲热锅蚂蚁般焦急焦躁,一时六神无主、不知所措。
仲远哲不由暗自后悔,当时已然看出了王静突然不高兴,就应该拉住她问问,或者给她解释一下。可现在,打电话也不接,就算跑到宿舍楼下去喊她,她也一定是不理。想着这样一个大家都在尽兴尽情狂欢的平安夜,她竟被他气得独自一人在宿舍伤心垂泪,仲远哲既心疼又自责,既难过又自悔。
“枫子,还是得麻烦你跑一趟。”打了无数遍电话没人接听,仲远哲似是突然想到了主意,又要劳烦陈枫。
“你打电话都不接,我能干什么?”陈枫不知道仲远哲还能有什么办法。
仲远哲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普通信纸,不假思索写下了“永平不平,王静不静,远哲不远”十二个字,又另起一行,写了“老地方见,不见不散”,折了两个对折装进信封。
“枫子,你现在就去把这个信封送给她。”仲远哲将信封递给正在发愣的陈枫。
“我能喊下来?”
“她现在正在气头上,我喊她肯定不应,你喊就不一样了。再说,如果你实在喊不应她,就麻烦一个女生给送一下,你就算帮哥们忙了。”说着,仲远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打虎还得亲兄弟。枫子,只能劳动你再跑一趟了。”
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。月华如水,灯火阑珊,眉湖喷泉仍然没停,周围依然有很多人。仲远哲无心夜景,穿过眉湖南侧小道,到假山脚下级而上,在山顶南侧凉亭旁的一盏灯笼下驻足,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上山石梯。
假山上人很少,一对情侣坐在凉亭下卿卿我我,另一对坐在他上次放古筝的那块大石头上喁喁私语。
仲远哲内心烦躁,百无聊赖来回踱步,只是眼睛却仍然一直盯着石梯。对于王静会不会因为他故弄玄虚的“十二字”而来,他心里着实没有半分底数。
又过了一会,凉亭下的一对情侣也起身走了。仲远哲看了看表,十二点一刻了,在假山上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。焦躁烦闷的他不由顺着石级往下走去,刚走下担心她从另一侧上山,又急忙转身奔上,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返四五次,仍然不见王静影子。
仲远哲失望至极,又一次走下假山,见眉湖虽灯光未熄,但喷泉已停,人已廖廖,喧嚣校园也已重归寂静。冷冷冬月倒映湖中薄冰上,波光粼粼,风吹月抖,心内竟有种淡淡凄凉。向北望去,金水河岸灯廊仍在闪烁,廊下也几乎没有了人。
突然,假山北侧、金水河畔、灯廊尽头,一个同样正在来回踱步的身影映入眼帘。仲远哲心头大喜,大步飞奔而去。
凉亭下对面而坐,灯笼红光映照在王静浅嗔薄怒、不施粉黛的脸上,楚楚动人、我见犹怜。
“对不起,王静。”向来在王静面前洒脱无比的仲远哲,似是鼓了几次勇气才憋出了这样一句话。
“你又不是我男朋友,说什么对不起?”王静望着灯笼出神,幽怨中又带调侃。
“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,我……”仲远哲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,顿了顿又接着说道:“我是怕别人误会,怕别人笑话你找了这么差的男朋友,怕别人……”
“你怎么那么在乎别人?”
“我当然不在乎别人,我,我是在乎你。”一言即出,仲远哲自己都大吃一惊,又是不过大脑的一句话,怎么那么像是在表白?
“在乎我?”王静收回目光,定定望向仲远哲。
“在乎你的形象,在乎你的荣誉,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,在乎别人对你的议论……”是表白吗?显然不是。不是表白吗?比是还是。但这些话,决堤洪水般顺流而下,想阻阻不住,想挡挡不下,想拦拦不了。
“永平不平何解?”王静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信封,举手示意。
“就听说申永平是你的铁杆粉丝,铁心追慕者,他今晚表现很不正常,显是见我和你在一起,心内不平不忿。”
“切!”王静哂然一笑,“那王静不静呢?”
“我这榆林疙瘩说话不过大脑,惹得王大校花、王大歌星、王大佳人生气。你被我气得起起伏伏、波涛汹涌、怒意不解、恨意难消,心内怎能平静?”
“哈哈,行了。”王静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,“那远哲不远不用你解释了,一定是指你这笨人游游荡荡、阴魂不散、上窜下跳、并未走远。”
“嘿嘿,非也非也,大谬大谬!”见王静开颜,仲远哲走过去,在她身旁坐下,“远哲不远,是说无论你怎么生气、怎么伤心、怎么难过,我相信你终会明白我、理解我、体谅我,因为我们的心离得很近,因此可以体察观照。”
“这名字被你解释得也是没谁了,你这水平,不去大街上测字起名,真是太屈才了。”
“校花谬赞,幸何如之!”仲远哲站起来,双手抱拳,深鞠一躬。
“哈哈……”王静忍俊不禁,笑得浑身打颤、花枝招展,“你好像对名字很有研究?”
“不敢不敢,略懂略懂。”
“到底是不敢还是略懂?”
“因为略懂,所以才说不敢;因为不敢,所以才只能说略懂。”
两人竟又打起了机锋。
“好,那你先说说远哲这个名字是有何意蕴?”
“这是我的一个小学老师给我取的。哲即哲思,虽是智慧,但玄思凌空、透彻渺茫,有时似会予人一种无从着力、无处着手之感,给我起这个名字,可能是要我脚踏实地、老实做人,以防踏虚走空、好高骛远。”
“哈哈,没看出来啊,原来是仲半仙,仲大师啊?”
“岂敢岂敢,略懂略懂。”
“好,我再给你说一下我爸妈的名字。”王静似乎忽然来了兴致,饶有兴味说道:“我爸叫王军,军就是*队军**的军;我妈叫杜晓,木土杜,拂晓的晓,你也论测一下。”
“呵呵,本大师只议不论,只谈不测。”见王静心情大好,月在中天,树影扶疏,灯光摇曳,佳人在侧,仲远哲顿感心旷神怡、通体舒畅,说不出的轻松惬意,轻咳一声,故作深沉道:“你爸的名字,应是没有多少深意,或是军人世家、有所渊源,或是向往*队军**、有所期盼;再说*妈的你**名字,晓者初也,晓者小也,你妈如非长女,定是幺女。我说得对吗?”
“嘻,算你蒙对了。”王静突然想到了父亲让她问仲远哲父母名字的叮嘱,前段时间一直找不到机会,这段时间竟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,转念一想,这时问岂不是天赐良机、水到渠成,“好像有点意思。要不你把你爸妈的名字也说一下,我也来试一下。”
“我爸叫仲浩民,水告浩,人民的民;我妈叫吴曼玲,口天吴,曼妙的曼,王令玲。”
“仲浩民,吴曼玲。”王静先重重了一遍,又在心内默念几遍,这才模仿仲远哲语气说道:“浩者荡也、济也,你爸的名字很是大气,起这个名字是要他济世安民,惠施天下;曼者柔也,玲者音也,*妈的你**名字很有艺术感,似是望她柔音远播、从艺习唱,莫非……”
“王半仙真是天才,那么快就学成出师了。”仲远哲说着站了起来,“也算你蒙对了,我妈生于戏曲世家,几代学戏,想当年吴家班在我们那儿一带很有名气,现在说起上了年纪的人还都知道。”
“不敢不敢,略懂略懂。”
王静也站了起来,两人相对大笑。胸中沟壑尽已填平,烦闷不快消逝无踪,想到一个多小时前还在一个神伤不已、一个愁闷烦躁,两人竟有恍若隔世之感。
“平安之夜,清谈畅语,如此尽兴,是不是得有个名目纪念一下?”并肩顺梯而下,仲远哲又自提议。
“愿闻高论。”
“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华山论剑,虽未排定位次,但英雄气势却令人无限神往;远哲王静假山论名,一席清谈,冰消前嫌,也可差强媲美了。”
“四大侠华山论剑,平安夜假山论名,有豪气,有雅致,有情趣,有意境。”王静兴味附和,走到假山下,望着眉湖说道:“《泰坦尼克号》还去看吗?”
“心动不如行动,失眠何如不眠?”仲远哲伸手指点周边,朗声说道:“怎能辜负良宵美景,爱情史诗?”
【作者简介】江浔,“80后”,豫东人,大学毕业后携笔从戎,一直在基层一线从事政治工作。爱读书,喜码字,触摸文字的温度,感受文学的力量,先后在《解放军报》、《解放军生活》等媒体发表文章若干篇,曾担任全军政工网建言献策编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