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|乔小凡
编辑|友 子
“很遗憾，但并不惊讶。”
虾米乐曲即将关停的消息过去一周刷遍全网。在知乎“虾米乐曲即将关停”话题讨论区，知乎大V丁勾的解释代表了不少人的心声，“虾米是我用的第一个乐曲流媒，也一度是我的乐曲流媒首选……当我发现Taylor Swift、Lorde甚至Arcade Fire曲目变灰——请注意，是变灰，意味着你拿钱都买不了，今年初我删了虾米APP。”
11月29日傍晚，NOVA娱乐主理人、前华纳乐曲/环球乐曲中国区市场总监相征在微博称：传闻虾米乐曲或将于明年1月关闭，科技产业微博号@果壳放大灯也称“虾米乐曲或将执行人员变动”。消息发酵后，#虾米乐曲#的话题讨论度暴涨，连续在热搜榜超过15小时，更有用户po出虾米乐曲人的群发推送“坐实”关停传闻。虾米乐曲官方对此不予置评。
“其实我们最惋惜的不只是虾米乐曲阵亡，而是它本可以活下去却错过了无数机会。”丁勾对数娱梦工厂表示。
虾米乐曲成立至今十余年，早在2013年时已是拥有2000万注册会员的乐曲社区巨头，不仅是小众乐曲爱好者的基地，当时在内地乐曲应用中更是高坐鄙视链顶端。
然而易观千帆上个月发布的TOP1000移动APP数据显示，虾米乐曲10月的月活用户仅有988.3万人，而排在前列的酷狗乐曲、QQ乐曲、酷我、网易云乐曲月活分别2.61亿、2.5亿、1.5亿和1.13亿，完全不在一个量级，甚至月活还不如酷狗铃声App。
事实上，去年阿里投资网易云乐曲7亿美元之前几个月，虾米乐曲就已经从阿里大文娱版块划出。
有不少业内人士和乐曲爱好者认为，虾米乐曲如今的境遇，其实在五六年前版权大战时就已埋下伏笔，如果它最终只能退出舞台，也不过收到几声唏嘘，用户转身就会流向其他平台。
但随着短视频兴起，乐曲传播途径再度生变，下沉市场或许还有其他在线乐曲品牌突围的新机会。
最早尝试乐曲付费
错失版权的虾米成“时代的眼泪”
“虾米乐曲走向没落，除了业务战略和产品调性问题，最大的失策在于对精良的头部乐曲内容不够重视，特别是独家版权。”在接受数娱梦工厂采访时，明白乐曲娱乐集团CEO王毅表示。
王毅认为，虾米乐曲错过了最重要的2015-2017年，而这正是国内网络乐曲版权走向正规化的几年，也是腾讯乐曲集团（下称TME）大力构筑版权优势的时期。那一年国家版权局要求各平台清理无版权作品，网络乐曲平台格局大变，依靠版权优势TME的三家平台地位迅速上升。
从市场表现来看，除了此前沉淀的用户基础，版权优势进一步让TME旗下的QQ乐曲、酷狗乐曲、酷我乐曲稳坐乐曲应用第一梯队，并以绝对的流量断层领先于腰部竞争者。
根据艾媒咨询《2019-2020中国手机乐曲客户端市场研究报告》，去年，TME旗下的三款乐曲APP的MAU均破亿，优势显著，而彼时虾米乐曲MAU仅为网易云乐曲1/4左右。
事实上，虾米乐曲并非对版权的重要性无动于衷，甚至早几年曾经有所察觉。
“虾米作为独立乐曲平台会比较危险，跟一些大的平台在一起，会安全一些。”2013年1月，带着这样的想法，加上曾在阿里工作过几年，虾米乐曲创始人王皓同意了互联网巨头阿里对虾米乐曲的收购。
次年，阿里斥资3000万元，买下《中国好声音》第三季的乐曲版权，随后与滚石、华研和寰亚等多家知名唱片公司签订独家合作协议。
然而在2016-2017年的版权大战中，阿里并未采取类似腾讯那样的“all in”战略。据艾瑞咨询《2016年中国在线乐曲行业研究报告》，当年TME旗下三款乐曲APP的版权覆盖率高达90%，阿里乐曲只有20%。
彼时，虾米乐曲仍然是广大用户心目中“小而美”的乐曲平台，囊括了详尽的曲风流派分类列表、极高完整度的乐手信息、专辑和歌曲信息。
例如，仅“流行”这一类别下，除了普遍的国语流行、粤语流行外，还有噪响流行、前卫流行、童稚流行等冷门分类，一度是无数小众乐曲爱好者的聚集地，也无愧于“业余爱好者最好的乐曲风格百科全书”的称号。
同时，虾米乐曲也鼓励用户发布UGC内容，日积月累成为了当时乐曲社区氛围最佳的流媒体。
不少用户认为，网易云早期的乐评内容和社区建设，都参照了虾米乐曲的不少做法，甚至有媒体为此曾向网易官方求证，相关人员不置可否。
作为虾米乐曲较早的一批用户，在版权大战初期，丁勾也曾觉得版权并不是根本矛盾，“只要我喜欢的乐曲版权还在就好，我不在乎其他歌曲的版权”。
但时间一长，问题就会愈发凸显：没有主流明星、流量歌手，乐曲流媒体如何吸引大众？
王毅向数娱梦工厂分析，从初期创始团队王皓等人离开后，虾米乐曲的产品调性就发生了变化，并且这种调性变化对“小而美”的乐曲平台打击非常之大，一方面持续流失存量用户，另一方面也难以纳新，虾米乐曲逐渐从当时的乐曲应用鄙视链顶端跌落，后来被版权拖累也在意料之中。
“以网易云为例，为什么它能在版权大战中活下来？首先网易云也在积极地购买版权，同时它和腾讯系乐曲瞄准的用户群体不同。中国8亿网民，一个乐曲APP无法做到覆盖这些群体，何况反垄断法也不允许这种情形发生。”王毅分析，“其次，2016年阿里星球关停时已有超过2亿用户，结果并未流向虾米，而是流向了网易云乐曲，促进网易云乐曲从排名第五的乐曲*放播**器一跃成为头部应用之一。”
（丁磊关于网易云购买版权的论述）
同样是从“小而美”起家，结局却迥然不同。
丁勾无不惋惜地对数娱梦工厂说：“其实我特别想知道，为什么当年阿里在版权大战中没有发挥全力。我相信版权只是‘果’，内部管理和运营才是‘因’。”
回顾这几年阿里的投资方向可以发现，令人惋惜的阿里系乐曲流媒体不仅有虾米乐曲，还有天天动听（后改版为“阿里星球”）。
提及阿里星球的案例，王毅认为其中最大的问题是产品模块太多，同时弱化了听歌功能，打乱了用户的使用目的，“专业做内容与互联网运营其实是两种思维。”
在这些项目或失败或面临危机的背后，有一定的人为决策偏差，更多的是阿里对乐曲、文娱等版块的战略考量。
“去年阿里投资网易云乐曲7亿美元之前几个月，虾米乐曲就已经从阿里大文娱版块划出，并入移动创新业务。”有知情人士告诉数娱梦工厂，“早前88VIP套餐将虾米和阿里系的新消费、新文娱和AI产品等做融合，可见阿里不仅打算从娱乐常态化的角度打通虾米乐曲、阿里影业与文学等业务，并且更希望推动虾米跳出文化领域、完善阿里生态。”
值得肯定的是，虾米乐曲做出了很多创新，“例如乐曲付费、乐曲流媒体的产品模式，包括培养用户的听歌习惯、年底听歌报告等，都是虾米首创。如果这种元老级、珍藏品式的乐曲流媒体关停，是很可惜的。”王毅说。
对虾米乐曲的用户们而言，自己喜爱多年的APP很可能被资本决策所放弃，的确很难接受，不少用户除了每天打卡@虾米乐曲官博评论区，还自发写小作文进行声援。
虾米乐曲七年老用户@随你去放羊认为，尽管虾米乐曲失去了版权的保驾护航，但“纵观虾米爱好者，动辄七八年的喜爱，日均*放播**量几十首，如此高的客户粘度”，十年如一日的使用者依然一抓一大把。
“资本不会为情怀买单，但一个忠诚度极高的细分市场不应该成为最后的自留地吗？没有感情支撑的运营不会走远，缺少文化输出的资本总是一种格局缺陷。”
“其实我们最惋惜的不只是虾米乐曲阵亡，而是它本可以活下去却错过了无数机会。”丁勾告诉数娱梦工厂，“朋友圈里一位虾米前员工说，当年虾米转型成Bandcamp也许还有救。”
数娱梦工厂了解到，Bandcamp是一个类似乐曲集市的平台，当用户在Bandcamp上购买东西时，无论是数字乐曲，黑胶唱片、T恤周边、门票或录音带，费用中有80-85％归艺术家所有，平台以天为周期进行结算并付款给乐曲人，剩下的部分用于支付运营费用以及作为平台收入。该平台成立于2007年，自2012年以来已持续盈利。
但这样的模式在国内似乎很难行得通。
“在2015年版权正版化之前，全行业几乎只有一个商业化方向，那就是落地演出。”王毅回忆道，“再看现在，乐曲商业化在国内空间依然很窄，大部分的乐曲商业变现还未与生产者的收益链打通，比如KTV等娱乐消费，除了少量的乐曲版税之外，其他大部分收益都不会给到乐曲内容生产者。”
尽管乐曲行业商业化走向并不明朗，但王毅仍相信，基于乐曲产业产值远超过中国电影产业的客观事实，乐曲作为内容主体的变现潜力很大。
在这次的虾米事件中，一个值得留意的信号是：虾米乐曲或将关停的消息最初并未通过官方渠道释放，仅仅是作为“传闻”在业内流传，还有的说法是虾米乐曲可能和网易云乐曲或者太合乐曲等合并。
而在半个月前，虾米乐曲刚通过微博发布了12周年的粉丝福利，此时的关停消息不免更加令人唏嘘，加上官方一直未对此正式进行表态，也让虾米乐曲的命运显得扑朔迷离。
对此，王毅泄漏，既然关停的传闻目前尚未被官方证实，也许人们可以乐观一点认为这是虾米乐曲的自救，“市场的反应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产品的命运，阿里内部可能也在观望。我个人认为，目前虾米乐曲在平台调性和体量上与摩登天空较相近，双方合作倒也不无可能。”
短视频用流量对撼版权壁垒
下沉市场仍有新机会
纵观目前乐曲市场TME和网易云乐曲“一超一强”的格局，无疑印证了那句话：得版权者得天下。
“就国内的乐曲市场来看，现阶段除了版权之外，不太可能构筑其他有效的行业壁垒，但弯道超车的机会也不是没有。”王毅判断，“流量和内容总会有突破口。”
从流量端来看，“QQ乐曲”词条的用户搜索指数与腾讯系的社交应用“QQ”词条热度成正向相关，特别在2011-2014年，后者对前者的导流作用不言而喻，QQ乐曲从此奠定了早期用户基础。
近两年，短视频异军突起，迅速成为文娱行业的流量大户。官方最新数据显示，快手直播日活1.7亿，电商直播超过1亿，抖音（含抖音火山版）平台日活用户则已超6亿。乐曲流媒体纷纷入驻短视频平台，直接从流量池中纳新。
今年8月，网易云乐曲宣布与抖音达成合作，计划通过“乐曲+短视频”的组合方式，加强对乐曲人和乐曲作品的扶持、宣推，而双方的合作也进一步丰富了乐曲娱乐生态。
之后根据Tech星球报道，抖音乐曲正在内测“听全曲”功能，并提供显示歌词的和歌曲进度条的简易版*放播**器。而自从去年年底以来，抖音先后同TME达成了乐曲转授权合作、与华纳乐曲等多家唱片公司达成合作、与数字乐曲公司Believe达成版权续约合作，加上连续举办三届的“看见乐曲计划”，在版权厮杀的下半场，抖音乐曲已悄然入局。
“先有内容才有流量，内容是流量留存的介质。”谈及内容和流量的关系，王毅如是说。但现阶段，优质内容可以通过斥资购入版权获取，流量增长却很难有固定的路径。
“以前酷狗常作为手机预装软件，至今仍有许多二三线城市的存量用户来源于此，纳新和留存都非常便利。国内华为、小米、oppo、vivo四个品牌的用户约5亿，如果有人为这些手机做成统一的内置乐曲*放播**器，乐曲流媒体的竞争格局又会改变了。”
王毅还泄漏，业内不乏网易云合作拼多多、进军攻克下沉市场的声音，至于消息的真实性，还有待观察。
那么，纵横市场12年的虾米乐曲日薄西山，是否意味着一段属于乐曲的时代消亡呢？
对此，王毅比较乐观：“对内容特别是乐曲行业而言，在低谷反而会出现新的机会。”
